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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建安三年的冬风像把钝了的锯子,在下邳城的城头上来回拉扯。 裴枭跪坐在案几后的破席上,双手通红,正如那些冻在竹简上的劣质墨迹。 他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刀,因为饥饿,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搐,让他不得不弓着背,试图用肋骨抵住那团虚无的火烧感。 “哗啦——” 一只皂色厚底官靴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紧接着是一股大力袭来。 案几翻倒,未干的墨汁泼了裴枭一身,冰冷的墨水顺着他单薄的衣领渗进去,像几条湿滑的小蛇钻过胸膛。 裴枭有些发懵地抬起头。 逆着苍白的天光,他看见一张年轻而跋扈的脸。 那是曹安民,曹司空的亲侄子。 此刻,这位贵人正用袖子掩着口鼻,仿佛裴枭身上带着什么令人作呕的瘟疫。 “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军需账目?”曹安民把几卷竹简踢得啪啪作响,声音尖利得盖过了风声,“后营的三千石粮草对不上数,导致攻城时将士饿着肚子拼命!裴枭,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裴枭愣了一下,视线扫过散落一地的竹简。 那些账目他核对了整整三夜,连每一粒米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州豪强答应捐献的粮草,入库时就少了三成,那是负责接收的曹安民自己签的押。 怎么变成我的错了? 还没等裴枭理清思绪,旁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安民公子息怒。”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名贵的蜀锦鹤氅,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两颗核桃。 陈珪,徐州名士,陈家家主。 陈珪并没有看地上的裴枭,而是微微侧身,对着高坐在主位上那个揉着太阳穴的矮个子男人拱了拱手:“司空大人,徐州初定,人心未附。老朽早就听闻军中有些寒门出身的幕僚,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借着征缴粮草的名义,中饱私囊。如今看来,这缺少的军粮,怕是被这等小人私吞了,用以败坏司空与我徐州世家的关系。” 裴枭瞳孔骤然收缩。 好一口黑锅。 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