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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平行世界) 六月的江海市,空气粘稠而湿热。 陈墨站在设计学院天台的边缘,俯视着这座他曾经奋斗了十年、最终又狼狈离开的城市。远处,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像一座座冰冷的金山。校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混合着毕业生们的喧嚣,透过三十七层楼的高度,依然隐约可闻。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块陪伴自己多年的旧表——下午五点十七分。 就是今天。 就是此刻。 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他正捧着刚刚收到的录用通知书,在宿舍里接受室友们的祝贺。那是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院“华东设计总院”的录用函,年薪二十八万,解决户口,职业前景一片光明。对于一个从西北荒漠小村考出来的孩子来说,那纸通知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张逃离贫瘠、跨越阶层的通行证。 他选择了那张通行证。 然后用了十年时间,在江海市的高楼广厦间画出一张又一张精美的图纸,参与设计过地标建筑,拿过行业奖项,甚至买了房——六十平米,郊区,需要还贷三十年。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终于让父母在乡亲面前有了谈资。 直到那个沙尘漫天的黄昏。 母亲的电话来得突兀而急促:“小墨,你爸咳血了……县医院说,让转院……可咱们哪有钱去省城啊……” 他连夜飞回去,带着工作六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在省城医院的走廊里,他见到了三年未见的父亲——那个记忆中像胡杨树一样挺拔的西北汉子,蜷缩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晚期尘肺,并发多器官衰竭。 “这病,是年轻时在矿上打工落的根,”母亲哭着说,“后来矿关了,就回村里种地。可这些年,沙越来越大,地越来越瘦,你爸就不停地挖井,一口又一口……他说,要给村里找条活路。” 父亲握着他的手,手心的老茧硌得他生疼:“墨啊……别怪爸没本事……村里,快要撑不住了……老杨家上个月搬走了,村小学,去年就没了学生……” 三天后,父亲走了。葬礼简单得寒酸。 又一个月,母亲在去给父亲坟头添土的路上,摔倒在沙沟里,再没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