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葬礼当天来的人很少。
除了妈妈只有大学同学和馆长。
违约金赔光积蓄还倒欠外债,妈妈只能买最便宜的花圈。
房产车辆全被查封拖走,银行账户均遭冻结。
妈妈身穿黑衣跪在最前面,头发已经完全花白。
准备火化时妈妈冲上前被四个人拦住。
她伸手挠抓火化炉的铁门。
“不要烧她她怕疼她从小就怕疼”
炉门关上散发高温,拉扯的人后退而妈妈紧贴铁门。
“妈妈在这。”
她出声念叨,“妈妈陪着你。”
“这次不会把你的电话设成勿扰了。”
“这次不会了”
一个月后法庭审判,王志诚同伙被判刑退赃,妈妈作为证人出庭。
她低头坐在证人席,检方询问她为何对实情毫无察觉。
她沉默半晌后才开口回答。
“因为我把所有信任都给了他,一点都没留给我女儿。”
旁听席上没人说话,有人抬手擦泪。
半年后妈妈租住地下室找了份环卫工的活。
她每天不跟人说话,凌晨四点起负责清扫原来公司楼下街道直到晚上。
她习惯在遇到路人时掏出口袋里那张找回来的合照给人看。
照片表面缠满透明胶布,两人笑脸仍旧可见。
“这是我女儿。”
她拦着路人说话,“大工程师。
很厉害的。”
“她最疼我了。”
路人避开或尴尬假笑,熟人会跟同伴低语说这是那个逼死女儿的疯女人。
她听见这些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毫不在意。
每天打扫完她会坐在楼下长椅上,手里握紧那个空的药瓶。
她总会看原先我的工位那扇亮灯到凌晨的窗户,
只要灯亮着妈妈就会起身对窗大喊。
“别加了!
回家!
该回家了!”
保安出来驱赶她就退到马路对面继续喊。
保安报警引来警察,出警的是那个在殡仪馆见过的警察。
“赵姐,回去吧,太晚了。”
妈妈顺从起身往前走,回头看到窗户灯灭后才转身走远。
妈妈抱着合照围着褪色丝巾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药瓶腿上放纸条。
她对着身前空气说话:“雅雅,妈妈今天热了牛奶。”
“是你喜欢的温度。
你回来喝好不好?”
可她周围无人接话。
早上六点保安发现长椅上的人一动不动,死死抱着照片和空药瓶。
照片被风吹折叠一半露出一行字。
“希望这辈子替妈妈挡掉所有灾难,换妈妈对我笑一次。”
保安上前触碰她肩膀发现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我站在远处看着蜷缩在长椅上的身影。
妈,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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