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嫡姐嫁给那个烧纸人的画皮鬼,大婚夜他把我钉在棺材板上,用朱砂描我的五官。
"
这皮囊画得真好,连哭起来嘴角向下的弧度都像她。
"
我笑着任他描,直到他的笔尖刺破我的脸皮。
底下没有血,只有一滩浸了十年的尸油。
他停笔,掐住我下巴翻来覆去地看。
"
沈家送来的,不是沈瑶。
"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滚出一截枯烂的柳枝。
那是十年前,嫡姐亲手塞进我嘴里的。
她说,死人不该有声音。
裴淮把那截柳枝拎起来,在烛火下看了看,扔进香炉里。
柳枝烧起来的味道是甜的。
"
说。
"
他只吐了一个字。
我干涸的喉咙里发出碎裂的声音,声带已经烂了大半,勉强拼凑出几个字。
"
我是沈蘅。
"
"
沈家九娘?"
他的手还掐在我下巴上,我的脸皮被他刺破的地方往外渗尸油,一滴一滴落在红嫁衣上。
"
十年前就死了的那个沈九娘?"
我努力让这具僵硬的脖颈动了一下。
裴淮松开手。
我的头差点掉下来,全靠那根铁钉钉在棺材板上才撑住。
"
沈家好大的胆子。
"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对,活人笑是胸腔震动,他笑是骨头在响。
他也不是活人。
城东那条街的人都知道,裴家纸扎铺的少东家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除夕夜,烧纸人的窑炉里。
出来的时候穿着一张画皮,比活着时还好看。
他在棺材板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烛火照着他那张脸,五官精致得不真实,全是用最好的颜料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
沈瑶呢?"
"
她不肯来。
"
"
所以沈家把一具死了十年的尸体塞进花轿,糊弄我?"
我没回答。
我想说的太多了。
十年。
我躺在沈家后院那口枯井里,泡在尸油和石灰粉里头。
每一天都清醒着。
头顶的井盖是石头的,四季变换,我只能通过石缝里漏进来的雨水和落叶分辨月份。
春天落桃花,夏天落蝉蜕,秋天落黄叶,冬天落雪。
我在井底数了十年的落叶。
裴淮站起来,把棺材板上的铁钉拔了。
"
你还能动?"
我试着抬手,右手的食指弯了一下。
"
那就慢慢动。
"
他转身走向门口。
"
你去哪?"
我用仅剩的力气挤出这三个字。
"
沈家。
"
"
做什么?"
他推开门,外头黑沉沉的天没有月亮。
"
问问沈老爷,我聘礼花了三百两金,买一具烂了十年的尸体,这买卖他怎么算。
"
门关上。
新房除了我,还有裴家纸扎铺的纸人、纸马、纸房子。
蜡烛是白的。
我躺在棺材板上,穿着大红嫁衣。
活人嫁鬼叫冥婚。
死人嫁鬼叫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年前我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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