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我飞往波士顿。
登机前,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国栋发的:“到了报平安,董事会的事等你寒假回来再说。”
一条是林晨发的:“我找到亲生父母了,一对普通的县城教师,那个美国学校的offer被撤了,但我本来也不想去,我准备复读,考国内的大学,姐,谢谢你。”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加油。”
飞机在平流层巡航的时候,我打开手机(飞行模式下提前写好的备忘录),把林晨后来发来的那条长语音又听了一遍。
他说:“姐,我到了那个县城,他们住在学校旁边的老家属楼里,六楼,没电梯,我爸是个高中数学老师,头发白了一半,我妈在隔壁县教小学,每周才能回来一次,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门口愣了好久,然后我妈就哭了,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他的声音在语音里断了好几次。
“他们不是不要我,当年我妈在火车站被人挤倒,我被人贩子抱走,她找了我整整两年,差点跳河。”
“后来他们以为我死了,才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妹妹,今年读初二,墙上贴满了‘三好学生’的奖状,我进门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声‘哥’,我差点没绷住。”
“他们住的那套房子,两室一厅,客厅还没有我在林家一个衣帽间大,但桌子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饺子,那个鱼煎糊了,我妈不好意思地说‘好久没做这么多菜了,手生了’。”
“我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到撑,不是因为菜有多好吃,其实酱油放多了,是因为她一直给我夹菜,一直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个语气,和……和咱妈不一样。
不,和周婉清不一样。”
语音到这里停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带着鼻音:“姐,你说得对,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我活了十八年,今天第一次知道,被亲妈夹菜是什么感觉。”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舷窗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浩瀚的云层,阳光刺眼。
我想起养父说过的话:“晚晚,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你的努力永远不会背叛你。”
是的,永远不会。
我也想起林晨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姐,我准备复读了,县城一中,火箭班,他们说只要我肯学,免费让我借读,我不去美国了,我要考国内的师范——我想当老师,像他们一样。”
我睁开眼,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林晨,等你考上,我请你吃红烧肉。”
没有发出去。
等落地有了网络再说。
舷窗外,波士顿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大地上缓缓铺开。
我关掉备忘录,打开手机,给养父发了一条消息:“爸,到了,等我把哈佛拿下,回来给你和妈买大房子。”
养父秒回:“傻闺女,不用大房子,回来就行。”
我笑了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然后给林晨发了一条:“落地了,好好复读,别丢我的脸。”
他回了一个“嗯”
字,又补了一句:“姐,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考上北师大,去美国看你。”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背起书包,跟着人流走向出口。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万丈。
波士顿的秋天很凉,但我心里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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