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时间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一天和另一天的区别，只剩下清醒和酒醉。

直到很多年过去了。

谢听鹤依然在找。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经过每一片海，都会停下来，沿着沙滩走一整天。

有人问他在找什么。

他说，找很重要的人。

又问，什么样的人。

谢听鹤沉默很久。

“不知道，但很重要。”

他鬓角开始白了。

衣服经常忘记换，头发也不打理。

朋友们都说他变了个人。

有心理医生说他受到过巨大刺激，选择性增生了某些记忆

可那道模糊的身影始终在梦里出现。

像鱼尾划过月光。

清醒后又恍然消散。

一次次刺痛他。

直到十年后。

谢听鹤在某个遥远的小渔村捡到了一块石头。

明明从未见过，却感觉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在上面看见了模糊却深刻的字迹。

——小鱼。

看见这两个字。

谢听鹤呼吸急促了一瞬，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紧紧攥着石头，在月光下嚎啕大哭。

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风灌进去，海水灌进去，却始终填不满。

他用力按着胸口，想把那个空洞压住。

上面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新的掩盖住旧的。

疤口崩裂，血液从心口流出来，也无法掩盖住痛意。

他把石头贴到心脏处。

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像要冲破胸腔与石头相拥。

小鱼啊。

为什么我始终无法记起你。

我是不是欠你很多句对不起。

后来，靠近海边的人都说，见到过一位疯疯癫癫的人。

他鬓角发白，着装凌乱，狼狈不堪。

他会出现在任何一片海域，像在寻找什么人。

身上始终带着一块石头。

直到他已经垂暮老矣，拄着拐杖双腿打颤。

却依旧没有找到。

有人说，他是做了什么无法宽恕的事，于是惹怒了上天，才会中了诅咒。

谢听鹤也这么觉得。

一定是他前半辈子，作了太多孽，才会让他得到惩罚。

他躺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睁眼看着天空，双眼刺痛让他留下浑浊的泪水。

身上数不尽的伤口崩裂。

染红了海水和石头。

他张开嘴。

一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鱼。”

他念得很轻。

像怕惊扰了谁。

即便他已经想不起这个名字属于谁。

只知道念出来时，心会很痛。

这种痛每到月圆之夜，都会从骨血蔓延至每一个细胞。

无边无际。

永无止息。

他想，他会用一辈子去寻找那个被他遗忘的人。

然后，亲自恳请她原谅。

直到很久以后。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住进海边一间木屋。

他每天坐在门口，看日出日落，潮起潮退。

有人来海边散步，会看见他。

他总是在那块石头前放一朵野花。

村里小孩问，老爷爷，石头上写了什么呀。

老人低头。

手指抚过那些几乎消失的刻痕。

“记不清啦。”

他轻轻说。

“大概是，我很想一个人。”

小孩歪头：“那你等到她了吗？”

他只是慢慢笑。

“很快了。”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带走了所有痕迹。

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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