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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气么?” “试试鼻息……弱得很。” “这黑娃,前日还跟着吴屯长去探路,回来便烧得像块炭,老葛给的草药灌下去两碗,也不见汗。” 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粝声传来,似乎正在和谁交谈。 陆见平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意识如沉在冰河底部的碎陶片,时而尖锐刺痛,时而模糊不清。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随着那剧痛蛮横地挤进脑海—— 山林。 弓弦震动的嗡鸣。 箭镞没入麂子脖颈的闷响。 父亲粗糙的手拍在肩膀上,咧嘴笑时露出的黄牙。 母亲佝偻着背,在草棚前晾晒兽皮。 我是谁? 我是黑娃,十六岁,居鄛县西山林子里的猎户,爹娘去岁染疫没了,跟着堂叔老黍来应征戍边…… 不对! 我是陆见平,一名大学刚毕业,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撞了大运…… 两种记忆绞缠撕扯,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许久之后,他闷哼一声,终于掀开了眼皮。 昏黄的光刺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由树枝和茅草胡乱搭成的棚顶,缝隙里透出暗沉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汗酸、泥土、草叶的复杂气息,还有一股浓烈的略带腥苦的草药味。 稍远一些,还有许多类似的窝棚,以及更远处被水汽笼罩的芦苇荡。 身下是铺在地上的干草,旁边围坐着两个男子,皆穿着粗糙的褐衣,皮肤黝黑,头发用草绳束起,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醒了!真醒了!”靠最近的一个方脸汉子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伸手来探他的额头,“烧退了!老葛那草药还真管用!” 陆见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干响。 “水。”另一个年纪稍长,面有菜色的汉子连忙捧过一个陶盂,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陆见平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清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感。 这里是大泽乡?! 记忆碎片拼凑出了这个地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