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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两个婆子便来替我梳洗。 她们手脚粗重,把我的头发拢成妇人的发髻,又往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 铜镜里的人看着陌生得很,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像停尸房里被灌了朱砂的死人。 我说了句别涂了,婆子笑了笑,继续往上抹。 \"小姐别嫌,九千岁府上规矩大,去了可不能像从前在衙门里那样素面朝天的。\" 另一个婆子接话道。 \"可不是。听说九千岁最不喜欢女人邋遢。” “上一个对食就是因为不修边幅被赶了出去,后来在京城混不下去,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没理她。 出门前,母亲抱着我哭了一场。 她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旧银针。 \"这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虽说不如大理寺那套精细,但好歹\" 她没说下去,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接过银针,贴身揣好。 父亲自始至终没有出来送我。 轿子停在阮府侧门口。 从侧门出嫁,连妾都不如。 我低头钻进轿子的一瞬间,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崔行舟的半张脸。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了帘子。 我没打算跟他说话,但心底还是狠狠地钝痛了一下。 六年。 我十五岁那年在街上第一次见到命案现场,仵作在尸体旁比比划划,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只有我蹲下来,盯着死者颈间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那伤口的边缘不整齐,创面皮瓣外翻,是被钝器反复击打后才割开的。 仵作说是利刃一击致命,草草结案。 天杀的,那分明是仇杀。 后来我跟着那个仵作的师傅学了三年,又考进大理寺。 那三年里我背下了整本《洗冤集录》,亲手练刀练到十指结痂。 进了大理寺,才知道天底下最难的事不是验尸,是让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