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蒋彻绕到我面前,挡住去路,眼眶通红。
“他凭什么喂阿妙吃东西?凭什么住在你们隔壁?凭什么让我的孩子追着他跑。”
“你的孩子?”
我站起来,甩了一手的水。
“当年在雪地里跪着,磕到额头冒血求你回头看一眼的人是谁?”
“被你的人踹在泥里,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爬了半里地回破庙的人是谁?”
“大半夜一个人生孩子,咬着布条差点把牙齿咬碎的人是谁?”
蒋彻的脸在日光下惨白。
“宋挽,我错了。”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迟了。”
我甩开他伸过来的手,网兜搭在肩上就走。
“哪怕让我。”
他追上来。
“哪怕让我做个下人,劈柴挑水扫院子,留在你们身边。”
“你留下来做什么?提醒我当年有多蠢?”
沈晏提着酒壶从街口折回来,阿福骑在他肩上,阿妙被他抱在怀里,三个人有说有笑。
远远看见蒋彻的身影,沈晏把孩子放下来,推到我身后。
长剑出鞘,横在两人之间。
“蒋彻,我最后说一次。”
“她不想见你。
你休要再来惊扰。”
蒋彻看着沈晏身后的画面。
阿福拽着我的衣角,阿妙趴在我肩上打哈欠。
我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下一下拍着阿妙的后背。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画面。
全是另一个男人的。
剑架在面前,他没有拔自己的刀,甚至没有后退。
只是被抽空了力气,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剑柄,任凭长剑落在地上。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砸在泥路上,砸在他没有任何遮挡的头顶。
我抱着阿妙走进屋里,关上门之前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长啸。
凄厉的,嘶哑的。
阿福拉住我的手。
“娘,那个叔叔在哭吗?”
“不是。”
我把门关严实,插上门闩。
“是风太大了。”
离开水乡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
沈晏的商船泊在渡口,阿福和阿妙的小包袱我前一天夜里就收拾好了。
天刚蒙蒙亮,我推开院门的时候,蒋彻站在柴扉外面。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衣裳上落了一层露水,头发濡湿了贴在额角。
手里捧着那枚我当年刻的木莲花佩。
佩上补了好几道胶,裂纹纵横交错,可还是被他攥在掌心里。
“你要走?”
“嗯。”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蒋彻沉默了很久。
露水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
“若当年我想起了一切,但没有抛下你”
他的声音轻得快被晨风吹散。
“是不是什么都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
三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角多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嘴唇干裂,整个人瘦脱了形。
“蒋彻。”
“嗯?”
“你问错了。”
我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跨过院门。
“不是你想不想起来的问题。
是你想起来之后,做了什么。”
“破镜难圆这四个字,不是我说的。
是你用你自己的手,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