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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3月,上海。 初春的上海滩,本该是柳絮纷飞、微醺暖阳的季节,却被一股阴冷的铁锈味彻底覆盖。黄浦江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不明的污浊,沉重地拍打着外滩那些昔日辉煌、如今却蒙着灰败阴影的欧式建筑堤岸。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吸进肺里,满是硝烟残余、腐烂垃圾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恐惧的混合气息。天空是病态的铅灰色,低低压着,像一口巨大的、倒扣的破铁锅,将这座曾经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巨城,牢牢禁锢在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里。 战争仅仅过去半年多,淞沪会战的血腥硝烟尚未散尽,巨大的创伤却己深深烙印在城市的每一寸肌理。苏州河北岸的公共租界与南岸的法租界,如同漂浮在血海汪洋中的两座孤岛,凭借洋人那点摇摇欲坠的所谓“中立”,勉强维持着一丝病态的、畸形的“秩序”。铁丝网狰狞地盘踞在租界与非租界区的交界处,沙袋工事后面,是各国巡捕警惕而冷漠的目光,以及更多穿着屎黄色军服、挎着三八大盖、眼神里透着豺狼般贪婪的日本兵身影。 虹口区,特别是靠近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一带,几乎完全成了异国军靴践踏的禁脔。太阳旗在阴冷的江风中猎猎抖动,刺目的猩红如同滴血的伤口,戳在城市的胸膛上。军车粗暴地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路,扬起呛人的尘土,车斗里满载着神情麻木的士兵或捆扎严实的物资。尖锐的日语口令声、皮靴踏地的咔咔声,粗暴地撕裂着空气,成了这片区域最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而在租界铁丝网的另一边,法租界霞飞路(今淮海路)附近,却还保留着几分残破的“体面”。街道两侧,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橱窗里的商品虽然种类远不如战前丰沛,但总算还亮着灯。穿着考究但难掩憔悴的洋人、面色惶然行色匆匆的华人富商、浓妆艳抹却眼神空洞的舞女在这片虚假的繁荣泡沫中穿梭。咖啡馆里飘出劣质咖啡豆和烤面包的混合香气,留声机播放着软绵绵的爵士乐,试图用这些浮华的声音和气味,掩盖住不远处闸北、南市方向隐隐传来的、象征毁灭的炮火轰鸣,以及深夜里不知何处响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零星枪声。 这里是天堂与地狱的交界,是纸醉金迷与尸骨累累的缝合线。绝望像无声的瘟疫,在每一个街角、每一扇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