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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 他们是乡下的那路厨子,聪明而贫穷,没有跟过师傅,一切手艺都是自己苦苦琢磨出来的,所以和正经厨子又不一样,出自他们手的七碟八碗就有了特殊的地方,但怎么个特殊又让人不好说,总之是很受乡下人欢迎。这父子俩长得几乎像是兄弟,都高大漂亮。做父亲的十八岁上就结了婚,十九岁上就得了这个儿子,现在的情况是,父子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嫡亲的兄弟。他们是一个村一个村地挨着去做席,做一张席五块钱,十张席是五十块钱。除了这可怜的工钱,他们每做一回席照例还可以得到两瓶酒和一条烟,酒是最最普通的那种烧酒,乡间作坊出的那种,没有什么牌子,喝到嘴里却像刀子,用空酒瓶子灌了去就是。烟是“迎宾”烟,最大众的那种白壳子。这父子俩在这一带还很有名:一是他们给人家做席从来都不泼汤洒水;二是他们会尽量替主家着想;三是他们并不负责买料,主家有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而且是尽量往好了做。这就与别的厨子不同,这就渐渐有了好人缘儿。虽然这样,这父子还是贫穷得很,儿子已经一连谈过三个对象了,只是因为家穷又都吹了,做父亲的很为儿子的婚事犯愁,话就更少。儿子也心里急,却不像他的父亲,是一声不吭,是近乎病态的那种自尊和矜持。如果他会来事,亲事也许早就成了,但他就是不会和女孩子在言语间回转,不会和女孩子在来往间使小奸小坏。这是性格很耿直的父子俩。 河边村的人们先是看到了这父子俩在那里忙,后来才知道武国权家要办事了。 三个大灶,已经砌在了武国权家后门外的空地上,空地的后边是那条河,河水在太阳下无声而闪烁地流着。除了那三个大灶,武家还让人从小学校那边拉了三个门板放在那里做案板,这真是够排场。猪肉都是从外边现买的,一共三片,白晃晃地放在那里,血脖子是艳艳的红。羊有两只,是活的牵回来现杀,还有二十多只活鸡,都给竹笼罩着,先已喂了两天玉米,鸡就在这两天里又猛长了些分量。这父子俩此时就站在案子边收拾这些要上席面的东西。那三片猪肉是先剔骨,剔好的骨头又仔细分开,腿骨、腔骨算一份,放在一个大盆子里;排骨算一份,又放在另一个大盆子里。这两种骨头因为要做两道菜,所以要分开煮。腿骨上的肉多一些,算一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