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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城市喧嚣褪尽,唯有月光如一层冰冷的银纱,透过落地窗,洒在这间过于宽敞、也过于整洁的画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气味,混杂着一种近乎无菌的清洁感,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氛围。这里不像一个艺术家的创作空间,反倒更像一个进行精密实验的实验室,每一支画笔、每一管颜料都按照色相和规格,排列得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强迫症般的秩序。 沈清欢站在一幅几乎与人等高的画布前。 她穿着一件沾记各色颜料的旧帆布围裙,围裙之下,是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裙。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纤细的脚踝仿佛一折即断。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雪也不肯弯腰的修竹。 而她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画布上的人像。 那是一个男人。 画作已接近完成,男人的轮廓深邃俊朗,眉眼间透着掌控一切的冷峻与疏离。笔触精湛至极,光影处理得无懈可击,甚至能透过画中人的瞳孔,感受到那内敛而锐利的锋芒。任谁看了,都会惊叹于画家高超的技艺和投入的情感。 然而,若是有旁观者在此,细细看去,便会从这完美的表象下,品出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 画中人的眼神,太过逼真,逼真到仿佛正透过画布,凝视着作画者,也凝视着这个房间。那并非深情,而是一种被禁锢的、无声的锐利。画面的背景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暗色调,仿佛无尽的深渊,将男人包裹其中,更凸显其主l的孤立。 沈清欢拿起一支极细的勾线笔,蘸上一点温莎牛顿的镉红色颜料。她没有去完善背景,也没有去调整光影,而是将笔尖,缓缓地、稳稳地,移向了画中人那抿成一条冷峻线条的唇角。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里却是一片狂热的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亵渎感。 笔尖落下,不是点缀高光,而是用那抹鲜艳的红,在唇角处,画上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裂痕。 像是完美的瓷器上,被外力敲出的一道瑕疵。 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呵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她喉间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