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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霜重如铅。 天元宗黑铁矿区特有的、混杂着铁腥与汗馊的浊气,粘稠地淤塞在每一寸空气里。陆旭被这股腌臜气呛醒时,骨头缝里渗出的酸疼和寒冷立刻攥住了他,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身下是通铺大炕角落里最单薄破败的一卷草席,硬得硌人,潮气几乎能拧出水来。其他杂役鼾声此起彼伏,或磨牙或呓语,在这片昏沉中织出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哐当!” 生铁铸就的棚门被一只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踹开,震得棚顶簌簌落下灰尘。 “都挺尸呢?滚起来!矿篓给老子扛满!误了开采时辰,扒了你们的皮点天灯!”监工赵老四那破锣嗓子带着一股子未散尽的酒气,劈头盖脸砸进来,比外面裹着冰碴子的寒风更刺人。 陆旭一个激灵,几乎是滚下草席,手脚并用地爬起。动作稍慢一步,一条乌沉沉的蛇影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他背上! “啪——!” 皮开肉绽的剧痛瞬间炸开,火烧火燎,直冲脑门。陆旭眼前发黑,喉咙一甜,血腥气翻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踉跄一步,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吭声,更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是那挨鞭的地方,除了皮肉的灼痛,一丝难以言喻的麻痒悄然滋生,如同活物般顺着脊骨往上爬,缓慢地侵蚀着所剩不多的力气。 这感觉,不对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鞭笞过后,这诡异的麻痒都会出现,像跗骨之蛆。 “废物点心!”赵老四甩了甩鞭梢,恶狠狠地瞪了陆旭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块沾满污秽的破布,“再磨蹭,把你扔进‘人炉’里当柴烧!”他口中的“人炉”,是矿区深处那座日夜喷吐黑烟、吞噬了不知多少条贱命的地火熔炉。 陆旭低下头,抓起门边那副比他人还高的沉重矿篓,冰凉的铁条几乎要冻掉他手指上的皮。矿篓的背带深深勒进他肩头尚未结痂的旧伤里,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呼……呼……”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刺痛。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他跟着麻木的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矿洞口。 视野所及,是连绵起伏、光秃秃的黑色矿脉,像大地腐烂的伤疤。简陋的窝棚和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