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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县,地名听着有几分仙气,实则只是个被群山勉强搂在怀里的小城。时间是傍晚,日头恹恹地往下沉,把天边几缕薄云染成了陈年血渍般的暗红。春蕾小学放学铃声响过,孩子们的喧闹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空荡荡的操场和沉默的教学楼。 李静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同色系的及膝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身姿挺拔,步态从容,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稳定、却又带着某种孤绝意味的声响。门卫老张头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李老师,才走啊?”李静弯起唇角,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批改作业,忘了时间。张师傅,辛苦了。”声音温和柔润,是经过训练的、属于“优秀青年教师”的语调。 她没有走向学校后方那栋老旧的教职工宿舍楼,而是拐进了相反方向的一个新建小区。房子不大,两居室,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整洁得近乎刻板,缺乏烟火气。这里是她的堡垒,是她剥离了过往、精心构筑的新世界。离婚时,她几乎是净身出户,只要走了儿子浩浩的抚养权和这套需要持续还贷的房子。前夫一家骂她心狠,咒她将来遭报应。她当时没说话,只在心里冷笑。报应?那东西只会找上软弱的人。她李静,从不软弱。 儿子浩浩,刚满五岁,被她送到了邻市母亲那里。在栖云县,在春蕾小学,没有人知道李静有一个儿子。她的档案婚姻状况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未婚”。小县城巴掌大,流言蜚语是能剐掉人一层皮的钝刀子。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尤其还是个孩子判给了男方的女人(这是她对外的说辞,暗示是前夫家强势夺走了孩子,为自己博取同情),在婚恋市场上便是残次品,只能被人挑拣。她受不了。她这张脸,这身材,县教育局年度优秀教师的称号,都让她觉得自己理应匹配更好的未来,至少,不该是栖云县里这些庸常的男人。 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王磊”。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直到铃声固执地响到第七声,她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声音放得轻缓:“喂?” 电话那头是王磊带着喘息的、热切的声音:“静静,你下班了吗?我刚从临州回来,路上堵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