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_tag
酉时的雾,是从青崖山的石缝里渗出来的。 不是那种轻飘飘笼着山头的晨雾,是沉得能压弯草叶的湿雾,带着松针的冷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蜿蜒的石板路往下淌,把王家坳整个裹进了一片白蒙蒙的混沌里。屋檐滴下的水珠子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刚落地,就被雾气吞了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很快又与其他湿痕连成片,让整个村子都浸在潮润的凉里。 李狗剩蹲在自家杂货铺的门槛上,啃着最后一口玉米饼。饼子是早上烙的,这会儿已经凉透了,边角硬得硌牙,可他嚼得津津有味,目光却黏在雾里那串越来越近的影子上,连饼渣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那影子来得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领头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身材削瘦,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插在雾里的枯木。他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个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嘴角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仿佛与这雾融为一l。 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黑沉沉的桃木杖,杖身布记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磨出来的,又像是刻着某种看不懂的符咒。每走一步,杖头挂着的铜铃就“叮”地响一声——那声音不脆,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穿透力,像冰锥轻轻敲在人的心上,穿透层层雾气,震得杂货铺屋檐下的蛛网都微微颤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男人身后跟着的“人”。 一共七个,排着整齐的队伍,一飘一飘地跟着铜铃声的节奏走。他们都穿着宽大的寿衣,颜色杂七杂八,青灰、藏蓝、月白、玄黑,还有一件泛着陈旧的暗红,像是沾了洗不掉的血。每个人都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脖颈。他们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裤脚空荡荡的,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青紫色的脚踝——那颜色不是活人的肤色,是毫无血气的死灰,而且,他们的脚尖,始终离地半寸。 “是赶尸的……”李狗剩的玉米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家坳守着青崖山的山口,是进出深山的必经之路。老一辈人就传过赶尸人的说法,说他们是替客死异乡的人引路回家的“阴差”,昼伏夜出,踩雾而行,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