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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通常是由虫蛀、水渍、脆化的纸张和时间的霉味构成的。 工作室里永远弥漫着糨糊的微酸、古老墨锭的松烟香,以及一种唯有历经百年以上的纸张才能散发出的、沉静而衰败的气息。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冷白光线,照在工作台上那本残破不堪的宋代《易经》注疏上。 它来得蹊跷。一位匿名人寄送,要求修复,报酬丰厚得不像话,却对修复细节毫无要求。更奇怪的是,这本应是承载圣人智慧的典籍,封皮和内页的某些角落,却浸染着几片深褐色的、触手仿佛仍能感到一丝粘稠与冰凉的污渍。以我多年与古物打交道的经验,那很大概率是……血。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 我姓季,名无忧。祖父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想我一世无忧。可惜,名字终究只是愿望。我们季家,世代与玄学打交道,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已然没落,只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传说和几件沾染着不详气息的老物件。我成了家族最后一个触碰这些秘密的人,却选择了一种最安静的方式——古籍修复师,试图在修补时间的碎片里,寻找某种答案,或者仅仅是逃避。 今天,我要处理的是“乾”卦部分。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我用狼毫小楷笔,蘸上以朱砂、雄黄等矿物颜料特意调制的、接近原书页颜色的金褐墨,屏息静气,准备填补一个小小的蛀洞。 笔尖即将触碰到“亢龙有悔”的“悔”字时,异变陡生。 不是物理上的触碰。是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眉心,直贯颅顶! “嗡——” 耳边响起高频的、只有我能听见的蜂鸣。眼前的工作室景象——整齐的工具、叠放的宣纸、灯光下浮动的微尘——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扭曲、破碎。 视线被强行拉扯,投入一片冰冷的黑暗。然后,景象重组。 是雨夜。倾盆的大雨,模糊了都市的霓虹,在地上砸出无数仓皇的水花。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布包,正快步穿过无人的街口。 然后,是刺眼到令人窒息的车头灯光芒,撕裂雨幕。 是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 是身影飞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