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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仲秋,节近重阳。 荣国府东跨院的暖阁里,贾赦斜倚在铺着厚锦褥的大榻上,鬓边簪着朵半谢的红菊,眉眼间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正听着阶下两个伶人唱着《长生殿》的选段,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边的小几。 “爷,再喝一盅?” 茗烟捧着个錾花银酒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这茗烟跟着贾赦多年,最是清楚这位大爷的脾性。 平日里不是耽于酒色,便是搜罗些古董玩器,对外只当是个胸无大志、贪欢好乐的纨绔,府里上上下下,连老太太跟前的三等丫鬟,也敢在背后嚼几句“大老爷不成器”的闲话。 贾赦眯着眼,接过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沉沉的寒意。 他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看似风光,唯有自已知晓,这不过是踩在刀尖上的安稳。 十年前,他还是东宫伴读,与林如海一通在太子殿上研经读史,何等意气风发。 谁知一朝宫变,东宫易主,旧人四散,林如海远走扬州避祸,他留在京城,若不装出这副醉生梦死的模样,那柄悬在颈间的利剑,早便落了下来。 他所求不多,只求护得发妻幼子平安。 可天不遂人愿,半年前,长子贾瑚随奶娘在府中荷花池边玩耍,竟不慎失足落水,等救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瑚儿是张氏的心头肉,自小聪慧伶俐,没了这孩子,张氏便如丢了魂一般,日夜以泪洗面。 偏生老太太贾史氏偏心二房,素来不喜长房,竟默许身边的嬷嬷和张氏院里的刁奴苛待于她,连冬日里的炭火,也都是些湿冷难燃的碎末。 张氏本就哀恸过度,再经这般磋磨,竟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已有两月。 贾赦不是不知,只是他身在棋局,步步为营,只能暂且装聋作哑,暗中护住贾琏,只盼着风头稍过,再作计较。 可这伪装,日复一日的,竟像是要刻进骨子里,连他自已都快忘了,当年那个在东宫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究竟是什么模样。 “换个曲子,这出听腻了。” 伶人不敢违逆,连忙换了段热闹的《八仙庆寿》。 茗烟见他神色郁郁,又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