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的那天。

沈听雪站在被告席上。

她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蓝色马甲，头发草草地扎在脑后。

露出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几个月的时间，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光彩。

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微微发抖。

检察官的声音洪亮而冰冷。

一项项罪名被罗列出来。

像一把把钝刀，当众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面前的木质围栏。

我的位置在原告席旁边。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我，又仓皇躲开。

庭审流程走得很快。

证据链完整，她几乎没有辩解的空间。

最后，审判长拿起法槌。

“全体起立。”

哗啦一片椅子响动的声音。

沈听雪也跟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她猛地抬头，看向审判长。

又像寻求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看向我这边。

审判长的声音庄严地落下：

“……被告人沈听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四年六个月。

锤音落下。

人群开始骚动，退场。

就在这时——

“谢云！”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尚未完全散去的肃静。

沈听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法警虚扶的手。

踉踉跄跄地扑向护栏这边。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血丝。

“谢云！

谢云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你看我一眼！

求求你看我一眼！

！”

法警迅速上前拉住她。

她却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眼睛只死死盯着我。

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脸上最后一点体面。

“我不能进去！

谢云！

四年半……我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的！

求你！

饶了我！

你跟法官说！

你说你原谅我了！

你撤诉啊！

！”

她的声音嘶哑，混着绝望的哭嚎。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是我妻子，如今状若疯妇的女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哀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沈医生的优雅从容。

我静静地看着她。

只轻轻摇了摇头。

她眼中的那点希冀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不……不……”

她喃喃着，身体软了下去。

法警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就在被拖走前的那一刻。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双腿一屈——

“砰！”

她竟朝着我的方向，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抛弃了所有自尊：

“谢云……我跪下了……我求你……我给你磕头……放过我……我不能坐牢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她真的俯下身，额头就要往地上磕。

法警这次没有再犹豫，用力将她架起。

她被拖向侧门，眼睛却还固执地、绝望地回头望着我。

直到那扇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她最后的嘶喊。

我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被告席。

然后我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阳光有些刺眼。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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