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_tag
天成三年正月 洛阳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比宫墙还低。一辆载着书箧的青布马车碾过天津桥的残雪,车辙里混着未化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赶车的老卒拢了拢褪色的紫袍——那是十年前邺都兵变时沾染血迹的旧军服,如今袖口磨出的毛边还沾着河阳渡口的泥浆。 郎君可知这紫袍的来历? 老卒忽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抚过肩头的箭眼。 天成元年四月,我在相州城头替你父亲挡过一箭。 他解开领口,颈侧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在风雪中泛着青白。 当时箭矢穿透甲胄,箭头断在骨缝里,还是你父亲亲自用银簪子挑出来的。 沈砚之指尖微颤。 父亲沈从义在史馆任修撰二十载,案头永远摆着的《春秋》注疏下压着张泛黄的药方,正是当年为老卒疗伤的验方。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邺都旧部不可信,此刻在车厢里颠簸的黑暗中,竟成了谶语。 马车行至北市口,沈砚之撩开窗纱一角。流民蜷缩在回鹘寺的残破门廊下,冻裂的手指抓着发霉的麸饼。 几个戍卒正用皮鞭驱赶商贩,打翻的胡饼滚落在雪地里,立刻被野狗叼走。肉肆前挂着的半扇羊肉冻得硬邦邦,摊主用刀背猛砍才能剁下一块,暗红的血珠溅在结冰的案板上,转眼凝成血冰。 郎君,宣徽门到了 老卒勒住缰绳,望着城门下盘查的金吾卫。他们朱漆甲胄上的雪沫正在融化,顺着甲片缝隙汇成细流,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城门官张彦超接过通关文牒时,羊皮纸在冻僵的指间簌簌作响,他突然盯着沈砚之的脸愣了半晌。 沈郎君眉眼像极了令尊 张彦超突然摘下头盔,露出被刀削去半只耳朵的创口,光化三年重阳节,你父亲在史馆请我吃胡饼,说 '史官当如良医,知病灶而不言,是谓庸碌'。 他从怀中掏出片磨损的玉佩, 这是令尊当年赠我的护身符,说能挡刀兵劫。 沈砚之认出那是父亲常佩的和田玉佩,上面刻着的史不绝书四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他突然想起父亲自缢那日,案头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