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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堪萨斯州那个我熟悉的小型机场时,黄昏正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疲惫的橙紫色。跑道旁的枯草在冬日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农舍的烟囱冒出细瘦的灰烟,笔直上升,在渐暗的天色中像用铅笔在画布上划出的潦草线条。走出机舱门,潮湿冰冷的空气立刻包裹过来,带着泥土、牲畜和远方燃烧秸秆的混合气味——这是农场的气息,平凡、真实、接地气得让人想哭。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像是品尝陈年美酒般让那空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闻到了吗?正常的味道。没有古老契约的铜锈味,没有情绪能量的甜腻感,就是纯粹的牛粪、干草和冻土。真好。” 我跟着他走下舷梯。小机场的航站楼只有一间平房那么大,行李提取处就是墙边一条生锈的传送带,此刻空空如也——我们根本没托运行李。走出大门,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破旧皮卡还停在老位置,驾驶座上,农场主卢克正靠着方向盘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那张永远沉默寡言的脸在暮色中像一块被风雨侵蚀多年的岩石。 “回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回来了。”维吉尔拉开副驾驶车门,把那个装着弗罗斯特家族文件的公文包小心放在脚下,“农场这几天安静吗?” “安静。”卢克发动引擎,皮卡发出熟悉的咳嗽般轰鸣,“谷仓半夜没声音了。饲料库的老鼠变多了,可能是觉得安全了。” 我爬进后座,皮卡座椅的弹簧一如既往地硌人,但有种奇怪的亲切感。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那条我熟悉的乡间公路,两旁是无边无际的冬季田野,收割后的玉米秆残留在地里,像大地长出的粗糙胡茬。远处,橡木农场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谷仓的红漆在最后的天光中呈现暗紫色,像是凝固的瘀血。 “有你们的邮件。”卢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在厨房桌上。” 农场的生活以它固执的节奏重新接纳了我们。厨房里,母亲寄来的信躺在桌上,旁边是几张广告传单和一份当地的周报。我拆开信,熟悉的字迹叙述着家常:父亲的风湿病好些了,妹妹的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家里的猫生了一窝小猫。信末附着一张照片,是全家在公园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毫无阴霾,背景是秋天的银杏树,金黄灿烂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