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妈妈越来越瘦,眼窝深陷,但直播从没断过。
内容也越来越怪。
有时她会突然对着镜头哭:“星野,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拍视频了……”
哭完又擦干眼泪,大笑:“刚才是个错误示范。”
“家长在孩子面前要控制情绪,不能像我刚才那样。”
哥哥站在卧室门口看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关上门。
一个月后,哥哥带着妹妹去了福利院。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你妈妈呢?”
“病了,”
哥哥说,“照顾不了妹妹。”
“那你呢?你还没成年。”
“我能打工。”
哥哥声音很平,“等我成年,再接妹妹出来。”
妹妹拉着哥哥的手,小声问:“哥哥,我们不要妈妈了吗?”
哥哥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妈妈需要治病。”
“月月,这里有很多小朋友,有老师照顾你,哥哥得去打工,没法天天陪你了。”
“但我会常来看你的。”
妹妹点点头,眼睛红了,但没哭。
安置好妹妹,哥哥回了趟家。
妈妈正在直播,对着镜头讲妈妈如何平衡工作和育儿。
哥哥没打扰她。
他进了妈妈卧室,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盒。
那是我的骨灰盒,火化后一直放在那儿,没人管。
哥哥抱着盒子出了门。
他坐公交去了城郊的墓地,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穴位,把我的骨灰埋了进去。
他坐在墓碑旁边的石阶上,我飘在他身边,也坐着。
“星野。”
他忽然开口,“哥对不起你。”
我没法回应。
“我知道说这个没用,可我就是……就是后悔。”
“其实我早知道妈不对劲。”
“她第一次让你对着镜头假哭的时候,我就知道。”
“但我没说话,我觉得……反正你成绩好,长得也好,受点委屈就受点吧。”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还跟自己说,我是长子,得顾全大局。”
“除夕夜你被关在房间,我去敲过门,你记得吗?”
“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在吃药了?是不是已经决定要死了?”
“我要是那天踹开门进去,是不是就能看见你?是不是就能拦住你?”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哥后悔了,星野,真的后悔了。”
“可你回不来了。”
我飘到他面前,想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他摸我那样。
哥哥坐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月月我会照顾好,等我成年了,就带她离开这儿。”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星野……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开开心心的。”
他转身下山,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我感觉到自己在变轻,风把我托起来,往很高的地方飘。
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所以家长们,一定要相信你的孩子!”
我笑了。
妈妈,你终于说对了一次。
要相信孩子。
可惜,你最该相信的孩子已经死了。
下面城市的灯火越来越模糊,像一片遥远的星河。
真好,我再也不用做谁的女儿,谁的姐姐了。
下辈子,就做一阵风,一朵云,或者一棵树。
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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