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顾北辰独自回到了那座让他找回记忆的归元寺。

山林依旧寂静，古刹钟声悠远。

他跪在佛前，香火缭绕中，面容平静得近乎死寂。

"

大师。

"

他对着须发皆白的老住持深深叩首，声音嘶哑，"

若我以余生所有，青灯古佛，虔诚忏悔，可否换一个与她来世重逢的机缘？"

老住持目光悲悯："

施主，因即是果，果即是因。

你执着于求来生，又怎知今生种种苦楚，不是你前世亲手种下的因？"

顾北辰起初不解其意，只当是佛家禅机。

他浑噩地在寺中住下，每日跟着僧众做早课、干杂活，试图用肉体的劳累麻痹自己。

直到一个月夜，他在禅房打坐时，意识渐渐模糊，仿佛魂游天外。

他看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那一世，没有林南姝的冷静退婚。

顾父顾母强行将他从西南带回，他比这一世更早恢复了记忆。

他与林南姝如期成婚，婚后不久，她就查出了重症肌无力。

她没有离开，反而握着他的手强颜欢笑："

北辰，没关系，我们足够相爱，就不会被任何苦难打倒。

前方的路，你都陪我走，好不好？"

他听见自己温柔回应："

好，我们一起面对。

"

可只有旁观的顾北辰知道，说这话时，"

自己"

的心因苏晓梅的"

死"

早已荒芜。

他对林南姝所有的好，都只是名为"

丈夫责任"

的枷锁。

他背着她爬遍名山古刹，牵她抚摸石碑上冰冷的"

生"

字求平安。

却无人知晓，每爬完一座山，他都会在无人处，用树枝在泥土上一遍遍写下苏晓梅的名字。

他怨恨命运让他欠下苏晓梅一条命，却又与林南姝捆绑一生。

林南姝最终在他尽责却冰冷的守护下，耗尽了生命。

她走后，他在院里烧光了所有为苏晓梅写的往生符。

冲天火光中，仿佛有天音回荡：

"

如你所愿。

"

画面骤转——是林南姝重生后，在医院拿到诊断书，冷静地阻止了顾家要为他恢复记忆的安排

"

呼——！

"

顾北辰从蒲团上惊醒，冷汗浸透了僧袍。

夜色深沉，四肢百骸酸麻无力，灵魂仍在战栗。

他抚上痛到麻木的心口。

原来这锥心的错过，这无尽的悔恨——竟真是他自己前世不甘的执念，亲手种下的因！

所有苦果，都是他咎由自取！

次日清晨，他找到住持，面容是彻底醒悟后的灰败：

"

大师，弟子尘缘已尽，请求剃度出家。

"

住持静静看着他，合十道："

可。

"

"

弟子能否自择法号？"

"

可。

"

顾北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张带梨涡的笑脸，那病弱却释然的面容，那场焚尽执念的大火

他轻声道："

弟子愿以殊安为号。

"

殊，既谐"

姝"

音，又含"

殊胜"

之意；安，是他对她唯一的祈愿。

往后余生，他将在青灯古佛间，为她念一辈子的往生咒，祈福咒。

只求她来生无病无灾，喜乐安康，得遇良人，白首同心。

只求她，与他顾北辰，无论来世今生，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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