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卫云湛的案子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医院的手术同意书上,我签了字。
麻醉前,医生问。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想了想,露出释然的笑。
“如果我没醒来,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不要墓碑,不要有人祭拜。”
“如果有人问起你呢?”
“就说傅星璃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麻药推进血管,世界逐渐模糊。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遇见卫云湛。
他打篮球伤了膝盖,我帮他包扎。
他说:“傅星璃,你手真巧。”
我说:“卫云湛,你话真多。”
阳光很好,风很轻。
然后画面跳转,监狱冰冷的床铺,断裂的肋骨,听不见的右耳。
还有苏瑶青灰的脸,脖颈上紫黑的勒痕。
最后是卫云湛跪在地上的样子,绝望且癫狂的模样。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周老师坐在床边,眼里有血丝。
“手术成功了,但胃切除了三分之二,以后饮食要很注意。”
我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卫云湛判了。”
他继续说。
“教唆杀人、纵火数罪并罚,无期徒刑,不得减刑。”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下来。
三个月后,我出院。
警队给我办了病退,但周老师私下找到我。
“有个国际刑侦组织在招顾问,线上工作,不需要奔波,你愿不愿意试试?”
我接过资料,翻到最后。
工作地点:冰岛。
“极光很美。”
周老师轻声说。
“你曾经说想去看的。”
我沉默良久,点头。
出发那天,只有周老师来送。
机场大屏在播新闻。
卫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充公。
卫云湛在狱中试图自杀未遂,现已转入精神病院监管治疗。
画面里一闪而过他的脸,眼神空洞,再没有当初的清峻模样。
我关掉手机,走进安检口。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
这里埋葬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天真。
十小时后,冰岛,雷克雅未克。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民宿老板是个和善的老太太,她指着墙上的极光预报。
“今晚可能有,要去看看吗?”
深夜,我裹着厚毯子站在荒野。
天空开始泛起绿色的光,像巨大的丝绸在风中摇曳。
越来越亮,越来越磅礴。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僵。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枚戒指。
是苏瑶的婚戒,李贺作案后藏在码头,被警方找到的证据之一。
我用力把它扔进远处的冰河。
我抬起头,深深呼吸。
第一次,呼吸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监狱的霉味。
只有冰、雪、和自由的空气。
手机震动,周老师发来信息。
“安顿好了吗?”
我打字回复:“嗯,这里的天,很干净。”
然后,删除了所有国内的联系方式。
包括那个烂熟于心,十一年前卫云湛给我的第一个号码。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低沉,悠长。
像是告别。
也像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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