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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喝完安神汤药,朱雄英就把皇庄图册摊在了案头。 前几日病榻上,他借着“梦遇仙人”提及“痘症预防”,虽让皇爷爷动了心思,却也引来了更深的审视这册厚重的图册,便是朱元璋扔来的新考题。 桑皮纸边缘被稚嫩的手指磨得起毛,连纸缝里都渗着墨香与汗味。八岁的身子坐久了难免发僵,他却像钉在紫檀木椅上,指尖划过“沙河皇庄”的朱印时,胸腔里那颗饱经世事的心脏正高速运转。 烛花爆开,朱雄英用银簪在宣纸上点了点。图册里沙河皇庄写着“水患频仍,岁收折半”,但他翻《顺天府志》,发现下游有片洼地正好能分洪。山麓那庄只记了“林木粗炭”,他却清楚那片山的石头能烧好石灰,比粗炭值钱多了。还有处庄户因疫病减少三成,流民去向和病症都没写,显然是敷衍。 这些问题在户部账上不算什么,对庄户却是生计大事。天快亮时,朱雄英合上图册,看见海棠花瓣上的露水砸在台阶上。他明白,皇爷爷给图册不是因为他病好了疼他,是要试他“痘症预防”太玄,皇庄治理才是真本事。 傅忠连夜搬来的半箱旧书,从《顺天府志》到《农桑辑要》,早已被他翻得书脊开裂。那些枯燥的田亩数,在他脑中渐渐化作沙河泛滥时的浊浪,和庄户们皲裂的手掌。 图册说沙河皇庄“水患频仍,岁收折半”,可《顺天府志》里明明白白写着,下游那片没人要的洼地,正是分洪的天然“泄洪口”。 天亮后,朱雄英铺好麻纸,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他画了条河,上游画个小坝,下游画方水塘,旁边写:“坝挡洪水,塘存清水;塘里养鱼,旱时浇田。”末了补了行小字:“要工部大人去看,不然会错。”他把纸塞进图册,对太监说:“皇爷爷问起,就把这个给他。” 最让他心寒的是“疫病流徙”那页,流民去向、病症全是空白,像极了那些被水患吞噬的生命,连句交代都没有。 还有山麓那庄,注脚只潦草地写着“林木粗炭”,他却猛地攥紧了拳前世勘探队的报告还在脑海里:那片山的石灰岩,烧出的石灰能把堤坝砌得比城墙还结实。 他不主动去见皇爷爷。宫里规矩严,八岁孩子突然有主意,不如说是“偶然想到”更让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