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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了。浓得化不开的黑裹着上阳宫,也沉沉压在这座皇城的脊梁上。风一丝也无,只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冷的潮气,混杂着药渣的苦和一种几乎被遗忘的、若有若无的旧木料香气,凝滞在空气里。 这是子时三刻。整座宫苑如通沉在墨池底,只有檐角几处残破的兽头,模糊映着天际一点铁锈色的微光。我蛰伏在正殿脊兽的暗影里,整个人仿佛也成了瓦楞的一部分,冰凉,坚硬,纹丝不动。身下殿宇的轮廓,在浓夜里只是一个更沉默、更庞大的黑影,透出死寂。 直到那阵声音传来。 吱——嘎—— 缓慢,滞涩,带着木头摩擦地面的喑哑,一下,又一下。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宫,像钝刀子在刮着谁的骨头。来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鹰隼般的冷和专注。黑影无声无息地沿着陡峭的屋脊滑下,狸猫般轻捷地落在殿后窄廊的阴影中,与一根漆皮剥落的柱子融为一l。 轮椅碾过回廊的木板,那声音近了。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恰好照亮来人半张脸,和扶在轮椅扶手上那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泛着青。是李昀。曾经鲜衣怒马、会爬树摘了最甜的枣子塞给我的四皇子。 枣子的甜似乎还在舌尖残留了一瞬,随即被更浓重的苦涩淹没。车轮碾过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响,像某种不堪回首的往事,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我没动。呼吸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贴身绑缚的短刀和袖箭隔着夜行衣,传来冰冷的硬度。现在,我只是影七。上阳宫暗处的一把刀,一片影子。 轮椅停在廊下。他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庭院里那株早已枯死的梅树。背影在稀薄的月光里,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偏偏挺得笔直,撑着一股不肯折掉的、脆硬的劲儿。 风似乎动了一下,带着夜露的寒气。 殿宇东侧,紧邻着荒废小花园的墙头,几片瓦无声地松动了。不是风吹的。我眼睫未抬,耳廓却细微地动了动。来了。比预想的要早。 墙头的黑影动了,快得像一抹真正的夜色,落地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