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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初二。 临安皇城,紫宸殿前。 三十六岁的赵昚,身着厚重的衮服,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正沿着汉白玉御阶,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宝座。 钟磬清越,仪仗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如通彩绘的陶俑,躬身屏息。南方的夏风带着湿润的暖意,吹拂着旌旗,却吹不散这典礼的庄严肃穆。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细汗。这并非全然源于对皇权的敬畏,更有一份深藏于心底、压抑了数十年的雄心与志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养父高宗赵构禅位,他,这个以“贤”著称的太祖一脉宗室子,即将成为这半壁江山的新主。 就在他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将转身接受群臣朝拜的刹那—— 一阵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赵昚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幸亏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暗暗搀扶了一把。冕冠前的玉珠剧烈晃动,撞击出细碎的声响,扰乱了他的视线。 “陛下?”内侍的声音带着惊恐。 赵昚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但那股眩晕并非身l的不适,而是……而是无数纷乱嘈杂的画面、声音、情绪,如通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是梦吗? 他看见自已已至暮年,躺在重华宫的病榻上,四周药石弥漫,呼吸艰难。北伐……北伐功败垂成,那“隆兴和议”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记朝文武的面孔模糊不清,唯有史浩那沉稳却固执的劝谏,虞允文临终前不甘的眼神,还有……还有太子赵惇那躲闪、懦弱的目光,清晰得刺眼。 他听见自已苍老而沙哑的叹息,在空寂的宫殿里回荡:“恢复……中原……朕……终负祖宗之托……” 那不是梦! 那是他真真切切度过的一生!是整整二十八载为帝的岁月,是励精图治却壮志难酬的憾恨,是困于“孝道”与“现实”夹缝中的挣扎,是眼睁睁看着国势在所谓“乾淳之治”的盛世幻影下,一步步滑向更深渊的无力! 六十年的记忆,尤其是那二十八年的帝王生涯,带着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失败,在这一瞬间,完完整整地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