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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娘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一字一句将养父金老大真正的死因——被金癞子毒害,且很可能与莫稽或她自身的过往纠葛有关——清晰剖开在她面前时,金玉奴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瞬间碎裂、塌陷。世界失了颜色,也失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被重锤猛击后濒死的闷响。天旋地转,不是比喻,是她真真切切的感受,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若非五年苦练铸就了远超常人的定力,她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从冰窟最深处伸出的鬼手,死死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拧转、揉搓、撕裂。那种痛,尖锐而绵长,比当年莫稽将她推入冰冷刺骨的汉水时更甚。那时的痛是 betrayal(背叛)与濒死的恐惧,而此刻的痛,是悔恨、是自责、是信仰崩塌后的无尽虚空,还夹杂着对养父惨死的无边悲恸。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念头都带着沉沦的重量。 她真的无法接受。 那个总是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得毫无城府的父亲;那个会偷偷从怀里摸出捂得温热的糖人,塞给她让她“别告诉你娘”的父亲;那个在她被街头混混欺负时,可以毫不犹豫抄起扁担、瞪着通红的眼睛跟人拼命,哪怕自已头破血流也要护她周全的父亲;那个她出嫁时,躲在人群后偷偷抹泪,转身却又强装笑颜,嘱咐她“好好过日子”的父亲……她以为,即便自已命运多舛,至少父亲能在江州城那个小小的世界里,靠着“团头”的微薄威望和积蓄,安稳度过余生,偶尔念叨一下远方的女儿。 怎么会?怎么可以?!他竟然是被自已出于怜悯收留、视为子侄的金癞子,用一杯毒酒,在算计与背叛中,凄凉地夺去了性命!而这一切的祸根,或许竟是她自已那场错误的婚姻引来的贪婪与杀机!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她痛不欲生。她觉得自已头顶那片天——那片由父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撑起的天——彻底塌了,碎成了齑粉,劈头盖脸砸下来,将她掩埋。前方所有的路,复仇的路,寻亲的路,乃至活下去的路,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义和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她是如何离开师傅那间静室的?如何牵过马匹?如何踏上山路?脑中一片浑噩,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抽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