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_tag
第一章 下潜,是从潜水器耐压壳那一声轻柔的哀鸣开始的。继而是压载水舱液压装置沉静的吐息,还有我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留下的,一下下干涩的嗒嗒声。 驾驶舱里的空气干燥得有些过分,又带着利刃似的锋芒,混着烤焦的氯丁橡胶与臭氧的气味。我把身子更深地沉进座椅,眼睛牢牢锁在那一片网格似的屏幕上。底下,除了黑色,一无所有。而深渊所应允的,永远是更浓重的黑。 我摁下对讲机,它便吐出我最近十分钟的研究日志。是我自己的声音,尖细而精准,飘浮在空中: “——塞塔-十二号站点。坐标负三十六点六,负二点九。目标深度:一万一千米。下潜目的:根据‘泰坦神号’异常信号截获,确认假想中活体岩石结构的存在——” 我的字句短促而刻板,是这些年我在实验室和讲堂里千百遍练习过的腔调。而今,在这潜艇的石棺般的驾驶舱里,我语调的边缘却裂了口,母音被拉长,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质感。 “——初步声呐扫描:阴性。舷窗能见度:阴性。地震脉冲:无定论。首要目标仍为目视确认——” ? 在它循环播放之前,我掐断了录音。我晓得我为何在此。也晓得,我为何必须孤身前来。 船体发出呻吟,深度计的读数一径往下滚落,下潜,再下潜,越过大陆架的斜坡,坠入底下的虚空。在这里,在最后一缕残阳的余烬之下千米之处,压力攀升得极快。 每一次下潜,我的潜水服都一寸寸地收紧,那紧附在肋骨、大腿和胸前的压缩装甲,带来一种灼热而潮润的挤压感。我能感到织物底下自己的脉搏,就在左胸之下,那是一种急促而紧绷的悸动,像只被囚在笼中的雀鸟。不是恐惧。是期待。 我将手掌贴上舷窗,感到那股寒意,正一层层渗过厚重的玻璃。窗外,唯有黑暗。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想到它,想到底下等待着我的一切,我的嘴就干得发涩——那些故事,被一代代失败的远征和“俄刻阿诺斯”的神话循环所层层过滤,流传至今。 我曾试过解释这一切,在一场学术酒会上,对那一群咧着嘴笑、态度居高临下的老家伙们。 他们当然是笑了。有人叫了不起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