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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一) 我活过来的时候,牙将皇甫晖刚死,营里正找人背锅。 血还温热,从他的嘴里一口一口往外冒,像打翻的醪糟。我跪在榻前,手心里攥着半块碎银——那是方才兵曹塞给我的“压惊钱”。其实惊没压住,倒把前世的记忆全压回来了。 我记起来:今夜本该是皇甫晖的“三年之期”,史书写他暴卒于咸通四年,不是今日。可眼下才咸通元年春,他提前三年咽气,像账簿上被人生生撕掉一页。 “李野,你好大胆!”兵曹周丘踹我一脚,“将军饮了你递的酒,便七窍流血,你还有何话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想说酒不是我温的,想说酒壶被人调过,可话到舌尖又咽回去——前世我就是因为多辩了两句,被当场砍了脑袋。如今再来一回,脑袋只有一颗,得省着用。 于是我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抵着砖缝,像捣蒜。 “小的该死,求军爷给条活路。” 周丘冷笑,拔刀。刀锋在灯下泛青,像一泓秋水。我盯着那泓水,心里算盘噼啪一声——若再死一次,这二十年前世记忆就全白攒了。 就在此时,帐外有人喊: “且慢!” 声音稚嫩,却带着药香。一个瘦小的影子挑帘进来,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绣着一圈回纹——谢家药局的标记。我认得她:谢姜姜,七岁,谢玉白的妹妹,汴州城出了名的“童毒”。 她左手提着药箱,右手捏着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灯火里闪一点蓝。 “周兵曹,将军之毒,我能解。解完再杀人,不迟。” 周丘皱眉:“黄口孺子,休要胡闹。” 谢姜姜不答,径直走到榻前,踮脚,一针扎在皇甫晖颈侧。针入三寸,黑血嗤地溅出,洒在我脸上,滚烫,像滚油。 我听见“滋啦”一声——不是血,是算盘珠自己动了。脑海里忽然浮起一行白字: “皇甫晖,阳寿已尽,折三年零一日。欲改,需付一年记忆。” 我愣住。这算盘是我前世带来的最后一样物件,铜框铁珠,一直锁在包袱深处,从未响过。如今竟自己蹦跶起来,像被鬼手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