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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的日头,比吴江毒。 林默牵着马走在阊门大街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渍得肩伤刺痒。雷震和阿福一左一右护着马车,车帘严实实拉着,里头是昏睡的王婶。五个弟兄散在前后,眼神机警得像入了狼群的狗。 街是真宽,能并排跑四辆马车。两旁的铺面也气派,绸缎庄的门脸能顶吴江半个豆腐坊,金字招牌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挑担的、推车的、穿长衫摇折扇的、还有偶尔叮当响着铃铛驶过的西洋马车,混成一股稠得化不开的喧闹,热烘烘地扑在人脸上。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儿:刚出炉的糕饼甜香、中药铺飘出的苦气、运河水的腥膻,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后厨溢出的、浓油赤酱的荤腥。 繁华是真繁华。 也真吃人。 林默按着怀里雷震提前打听好的地址,拐进一条稍窄的横街------桃花坞。名儿风雅,街却破败,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旁多是低矮的木板房,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支着,挂满补丁摞补丁的衣衫。偶尔有几间稍微齐整的铺面,也是卖竹器、编草席、糊灯笼的小本营生。 “就是这儿。”雷震在一间临街铺面前勒住马。 铺面不大,两开间,门板老旧,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上头挂着把生锈的大锁。左右隔壁,一边是个吱呀作响的竹器铺,老板正佝偻着劈篾;另一边门关着,贴了张褪色的“吉屋招租”红纸。 阿福跳下车,凑到门缝前往里瞧:“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林默没说话,接过雷震递来的钥匙。锁孔涩得很,拧了好几圈才“咔哒”一声弹开。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荡荡,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墙角堆着些不知谁留下的破筐烂瓦。屋顶有几处漏光的破洞,阳光像刀子似的切下来,照亮空中飞舞的尘絮。后头有个小天井,一口井,井沿长满青苔,旁边是间更小的灶披间。 “比咱豆腐坊……还破。”阿福小声嘟囔。 “便宜。”林默言简意赅。租这铺面的钱,还是王婶压箱底那点、加上吴江街坊偷偷塞的散碎银子凑的。苏州居,大不易。 雷震带人开始收拾。扫尘、堵漏、擦洗。林默卷起袖子,亲自动手,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