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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10章 营啸

\n 陈攸第一次真切地理解“饿殍”这个词的含义，是在穿越之后的第三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在官道旁一条干涸的水渠里看见了那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瘦得像一捆干柴，蜷缩的姿势像胎儿回到了母腹。身上的麻布短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蜡黄色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淤泥干裂的渠底，嘴微微张着，几只黑蚂蚁在嘴角进进出出。 陈攸蹲在渠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滑下渠底，掰开了死者的左手。空的。又掰开右手。掌心里攥着一小把观音土，已经被汗水浸成了灰白色的泥浆，凝固在指缝间。 这就是光和七年的颍川。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陈攸直起腰，看了一眼西边正在往下沉的太阳，然后继续朝阳翟的方向走。脚下的美洲狮户外鞋已经在过去两天里磨穿了底，左脚大拇指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裤腿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速干T恤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碱，白花花的，远远看上去像是某种怪异的纹饰。这副扮相搁在现代，走在街上会被人绕着走。搁在光和七年的颍川官道上，反倒不显得多么扎眼——乱世里的人穿什么都有，没人有闲心多看他一眼。 这是他最大的幸运。一个凭空出现的现代人，没有户籍，没有宗族，没有保人，在太平年月连城门都进不去。但现在不一样。黄巾军两个月前刚闹过一波，官军来剿过一波，两波人马像梳子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反复篦过，留下的只有烧焦的村庄、荒芜的田地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流民。没人会盘查他的来历，因为连盘查他的人都不剩几个了。 走到天擦黑的时候，陈攸拐进了一片废弃的桑林。他选了棵最粗的桑树，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今天的晚餐——三把草籽，几片野苋菜叶子，还有半把从田鼠洞里挖出来的马唐籽。草籽是带壳嚼的，粗糙的谷壳刮着喉咙往下走，每咽一口都像在吞砂纸。野苋菜有一股子铁锈似的腥味，但他强迫自己嚼烂了咽下去，连梗都没吐。维生素和纤维素，缺了这两样东西，就算肚子填饱了也得死。 这些东西只够让胃里不再那么空。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只是从尖锐的绞痛变成了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虚弱。 可他脑子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