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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磨得极浓了,判官笔的笔锋饱蘸着一片幽沉的光。我坐在幽都殿侧,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人间无穷无尽的恩怨纠葛,在这里被抽丝剥茧,厘定是非功过, 然后一笔勾销。千年了,这工作早已刻入我的魂魄,冰冷、精确,不带一丝波澜。直到今天。 指尖划过新呈上的一页生死簿,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底,像一道惊雷, 将我千年不变的沉寂劈得粉碎。林晚。那两个字,是刻在我心魂最深处, 不敢触碰又从未忘却的烙印。是她。目光急急下移,定格在死因那一栏——小字清晰, 墨迹犹新:“庚子年七月初三,酉时三刻,为其夫周衍推落摘星楼,坠亡。 ”一股冰寒从脊椎骨猛地窜起,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要窒息。周衍?那个在人间时, 曾与我称兄道弟,最终却风光娶走她的周衍?他竟敢……!判官笔在我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沉重的笔杆几乎要脱手而出。幽都殿的阴风穿过,卷起案几上其他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哀鸣。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眼前仿佛看见她从高楼坠落,衣袂被风撕扯,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最后映照的是怎样的绝望与不甘。不行。绝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的冲动攫住了我。什么天地法则,什么阴司律条, 在这一刻都化为齑粉。我提起笔,不顾那笔尖因为逆乱天机而发出的细微嗡鸣与灼热, 狠狠抹向“阳寿已尽”那几个字。墨迹被蛮横地涂去,留下一个丑陋而决绝的污痕。 我另起一行,在阳寿栏里,用尽全身力气,重新写下两个字——长生。笔落的瞬间, 殿外炸响一道无声的惊雷,整个幽都殿似乎都随之摇晃。我抛下笔,身形化作一道虚影, 不顾一切地冲向还阳道。背后,是其他鬼判惊愕的呼声和隐隐传来的呵斥, 但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我要回去!我要亲眼确认她安好!人间,庚子年七月初三,酉时刚过。 周家那栋气派的“摘星楼”下,没有预想中围观的人群和刺耳的警笛。只有一片死寂。 我隐去身形,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