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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轻飘飘的纸,像一片被寒风卷落的枯叶,打着旋, 落在陈初柔与陆祖毅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当天。诊断结论几个字,墨迹浓重, 带着判决书般的冷酷——肝细胞癌,中期。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 黏在喉咙口,泛着生命被稀释后的苦涩。陈初柔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到麻木,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着冰凉的墙壁, 缓缓滑坐到长椅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春装裙料,直刺入骨。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屏幕漆黑,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才想起早上出门太急,手机忘了充电,早已自动关机。也好, 她茫然地想,此刻她能打给谁?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年事已高,鬓发早已斑白, 经不起这样的惊涛骇浪。朋友?她们会用汹涌的同情和小心翼翼的怜悯将她淹没, 而那只会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最终,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只剩下陆祖毅的身影。她的丈夫。她曾深信会共度一生, 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的人。1七年了,从青涩的校园情侣到柴米油盐的寻常夫妻, 有过花前月下的甜蜜,也有过面红耳赤的争吵,但更多的,是被漫长岁月磨平棱角后, 沉淀下来的那种平淡和依赖。她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可怜的希冀, 想象着他得知消息后的样子——是会像恋爱时她偶然发烧那样,急得团团转, 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敷她的额头?还是会像婚后她每次遇到难题时那样, 强作镇定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地说“别怕,初柔,有我在”? 那份希冀,像风中残烛,微弱地摇曳着,支撑着她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凭着口袋里仅有的零钱,她打车回到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推开门, 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纪念日应有的烛光与等待,也不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而是书房门缝下漏出的那一线光亮。他今天回来得倒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