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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陈卷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像濒死之人最后一口呼吸。按下。绿色进度条开始奔跑,百分之十七,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九十九。完成。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产品总监王总打着哈欠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赶在deadline前交了。明天……哦不,今天上午十点, A轮投资方要听demo演示,你准备一下。”陈卷想说,我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七个小时了。 他想说,我昨天只吃了一顿饭,是便利店冷掉的饭团。他想说,上次见到太阳是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了。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的王总,我完善一下PPT。”同事们鱼贯而出, 有人约着去吃海底捞,有人叫车回家。陈卷坐在工位上没动,屏幕蓝光映着他苍白浮肿的脸。 二十八岁,发际线已经后移了两指,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手机亮了, 是女友林薇发来的微信:“又通宵?这周第三次了。记得周六去看房, 中介说那套海淀的学区房还有三组客户在谈。”他回了个“好”。想了想, 又加了句“爱你”。没有回应。他猜她已经睡了,或者不想再说什么。 他们上一次完整的对话是一周前,关于结婚时间表——明年订婚,后年结婚,大后年要孩子, 因为“女性最佳生育年龄不等人,房价更不等人”。陈卷关掉电脑,站起来时眼前一黑, 扶住隔板才没摔倒。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他缓了缓,慢慢走向电梯。 镜面轿厢里,他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油腻、眼神空洞的男人。这是谁?哦,是我。 年薪八十万,大厂高级工程师,海淀学区房准买家,父母口中的骄傲, 老家亲戚教育孩子的榜样。陈卷。乘坐的网约车在高架上飞驰,窗外是北京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刚来北京的那天。火车进站时是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 给这座巨大的城市镀上金色。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西站, 心里满满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