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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元年,孟秋。 伶仃洋的海雾,来得比往年更浓、更烈。 拂晓时分,雾气便如一匹无边无际的灰绫,从南海深处漫卷而来,将整片海域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丈余,远处的岛屿、近处的礁石,全被揉碎在一片混沌的白里,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声音,沉闷得像大地的呼吸,在雾中悠悠回荡。 海雾是伶仃洋的魂。 它不是江南烟雨那般缠绵的雾,是带着咸腥气、能攥出水的雾。像一匹被海水浸透的素缟,从深海里漫上来,先裹住远处的帆影,再舔舐近岸的礁石,最后把整片海面捂得密不透风。雾珠坠在船篷上,滴答,滴答,敲出一种沉闷的节奏,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刑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林烬的骨头上。 林烬拢了拢身上那件打记补丁的粗麻短褐,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潮湿。他的手很稳,握着舵杆的力道分毫不差,哪怕浓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哪怕身下这艘三丈长的小渔船,正像一片桐叶般在浪涛里颠簸。他的目光落在舵杆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正”字的!当时他还疑惑,这枚印章并非朝廷制式,王怀安为何会如此珍藏,如今看来,这枚海兽令牌,正是西洋人与王怀安勾结的信物! 浪花翻滚,那枚青铜海兽令牌顺着水流,慢慢飘到了林烬的渔船边,轻轻撞在了船板上。 林烬颤抖着伸出手,将令牌捡了起来。令牌入手冰凉,质地坚硬,上面的海兽纹样刻画得极为精细,边缘还刻着一些奇怪的西洋文字。他紧紧握着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的恨意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王怀安与西洋人的勾结,早已深入骨髓!当年他的家族被灭门,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发现了走私的秘密,更是因为他们触及了西洋人与王怀安的核心利益! “砰!砰!” 两声枪响,打断了林烬的思绪。子弹呼啸着从他的头顶飞过,打在船板上,木屑四溅。林烬回过神来,发现那两个西洋士兵已经瞄准了他,正准备再次射击。 他不敢再犹豫,猛地操起木桨,奋力划向雾浓的地方。渔船在海面上飞速穿行,很快就钻进了浓密的雾霭中,将盖伦船的身影与炮火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