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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宜宾农村,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汁,沉沉地压在连绵的群山之上。 村子蜷在山坳里,像是被夜色捂紧的襁褓,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田埂上的烂泥被白日的雨水泡得软烂,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胶鞋,此刻在夜色里泛着湿漉漉的暗光,偶尔有几声蛙鸣从田埂边的水洼里传来,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贾戴威的家里,那盏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还亮着,玻璃灯罩蒙着一层灰,昏黄的火苗被穿堂风撩得一跳一跳,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贴着的旧年画,边角都卷了起来,在光影里晃悠。 母亲坐在炕沿边,身下垫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絮。 她手里捏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钢针,线头在满是裂口的指尖绕了两圈,正一针一线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 那是贾戴威小时候穿的衣裳,靛蓝的底色早就被岁月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肘弯处打了好几个补丁,如今补丁摞着补丁,针脚密密麻麻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母亲缝补时的用心。 母亲的眼神早就不如年轻时清亮了,老花眼缠得她看不清针脚,缝几针就得把衣裳凑到煤油灯跟前,眯着眼睛,鼻尖几乎要贴到布面上,借着微弱的光辨认针脚,眉头不自觉地蹙着,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像风干的橘子皮。 父亲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杆油光锃亮的旱烟袋,烟锅里的烟叶烧得通红,在黑黢黢的屋里一闪一闪,像颗微弱的星子。 呛人的烟味丝丝缕缕散开,混着屋里的柴火味、墙角霉味,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弥漫在空气里。 就那么沉默地抽着,一口接一口,烟圈从嘴里吐出来,慢悠悠地飘到房梁上,又散开去,融进昏黄的灯光里。 他的脸藏在烟雾后,看不真切,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能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夜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还有母亲手中的钢针穿过粗布的沙沙声,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突然,母亲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