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江珍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她穿上了那件我捡来穿过的旧大衣，怀里揣着那本沈钧儒题词的法典。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里面装着饺子。

她一步三晃地走进了公墓。

雪很大，很快就覆盖了她的脚印。

她走到我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我，永远停留在23岁。

江珍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石阶上。

但他不觉得疼。

“小阳，过年了。”

“妈来陪你吃团圆饭。”

她打开保温桶，夹出一个饺子，放在墓碑前。

“这次熟了，妈尝过了，不生。”

“妈也没放香菜，是你最爱吃的馅儿。”

饺子冒着热气，很快就在风雪中变凉。

江珍靠着墓碑坐下。

怀里的法典硌着她的胸口，那里有一封她早就写好的遗书。

只有一行字：

“本人江珍，谋杀亲女，罪无可恕。”

“自我判处无期徒刑，剥夺快乐终身。

现刑期已满，即刻执行死刑。”

风雪越来越大。

江珍的睫毛上结了冰。

视线开始模糊。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前方的雪地里，站着一个小男孩。

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那是五岁的江阳。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懂事”

，还没学会“避嫌”

。

他张开双臂，对着她笑：

“妈妈，下雪了，抱抱！”

江珍的嘴角艰难地扬起一抹笑。

她伸出冻僵的手，向虚空中抓去。

“好……妈妈抱……”

“这次……妈妈再也不放手了……”

“咱们回家……不避嫌了……回家……”

她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动。

一笔，一划。

无罪。

最后一笔落下，她的手垂了下去。

风雪呼啸，很快将她和墓碑覆盖。

我看着他的灵魂从那具身体里飘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无罪”

二字，哭了起来。

我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

那条项链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轻响。

“妈，既然判了无罪，那我就走了。”

“下辈子，别再把我弄丢了。”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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