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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2000年9月14日星期四多云转阴 上午7:30新江口镇派出所 自行车链条咔哒咔哒地响,像在数着我忐忑的心跳。 派出所是栋两层旧楼,白墙灰瓦,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门口挂着两块牌子,木质的“松滋市公安局新江口派出所”掉漆严重,白底黑字的“有困难找警察”倒是崭新。院子里停着三辆边三轮摩托车,车斗里积着昨夜的雨水。 这是我报到的第三天。前天从市局政治处拿到调令,昨天把行李从老家老城镇蹬了两个小时自行车运来,在派出所后院那间空宿舍安顿下。宿舍六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三屉桌,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透明胶粘着。 “涛子!吃早饭没?” 王大军从值班室探出头,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他是我这几天最先认识的,三十出头,圆脸,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当辅警前在化肥厂的工作服。他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松滋尾音,把“吃饭”说成“七饭”。 “吃了,王哥。”我停好那辆父亲传给我的二八大杠。 “李所让你来了去他办公室。”王大军咬了口馒头,“估计要给你派活了。” 我的心跳又快了些。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头。门开着,他正弯腰往热水瓶里灌开水。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矮壮,肩膀很宽,穿着老式警服,没戴帽子,花白的平头像刚割过的麦茬。 “报告!”我在门口立正。 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灌水。热水瓶口冒出的白雾让屋里显得更闷热。办公室大约十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一把藤椅,靠墙的铁皮文件柜漆皮剥落。墙上贴着辖区地图,手绘的,边缘卷曲发黄。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蔫蔫的。 “坐。”他终于灌完水,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凳。 我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警校四年养成的习惯。 李建国坐进藤椅,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不是打火机。划了三次才点燃,深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喷出。 “陈松涛。”他看着桌上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