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简介
首章试读
元武历三七六年，腊月廿三，小寒。 大燕国祚崩裂的第三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天下十三州，已有七州燃起烽火。从北境草原南下的铁蹄踏碎了幽云十六州的关隘，西凉叛军沿着渭水东进，东南沿海的倭寇与海盗趁火打劫，而中州腹地，昔日最繁华的汴梁、洛阳一带，早已沦为各路藩镇、义军、溃兵反复拉锯的修罗场。 腊月的寒风像剔骨的刀，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刮过中原大地。官道两旁，随处可见冻僵的尸骸，有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冻土。乌鸦成群结队地落在光秃秃的枝头，猩红的眼睛漠然俯视着这片死寂的人间。偶尔有零星的流民拖着肿胀的双腿经过，眼神空洞，如同行走的尸傀。 在这片被战火、饥荒、严寒三重炼狱笼罩的土地东北角，毗邻幽州与青州交界的荒原上，有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山神庙。 庙宇很小，建于前朝，原本香火就稀疏，乱世一来，更是彻底荒废。半扇庙门不知被谁拆去当了柴火，剩下的半扇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屋顶的瓦片残缺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巨兽敞开的肋骨。神像倾颓，泥塑的躯体摔得粉碎，只剩一个斑驳的莲花座，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程缺蹲在神像底座后的断墙阴影里，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他穿着一身勉强蔽体的破烂夹袄，肘部和膝盖处磨出了大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脚上的布鞋早就没了底，用几缕粗糙的麻绳胡乱捆着几片破布和干草，权当鞋履。一张脸脏污不堪，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惊人，那不是生机勃勃的光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野兽般的幽冷与警惕。 他背着一个同样破烂的搭裢，里面只剩下小半袋发霉的粟米，颗粒干瘪，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尘土的气息。这是他三天前，在一片刚被溃兵洗劫过的荒村里，从灶台灰烬深处扒拉出来的最后一点粮食。 墙外，风雪声中，隐隐传来滚雷般的马蹄声、箭矢破空的尖啸、金铁交击的爆鸣，以及…人类濒死时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声音忽远忽近，在荒原上飘荡，如同死神巡游时哼唱的挽歌。偶尔，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墙缝渗进来，滴落在他脚边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