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_tag
永乐元年的初春,金陵城像是被一层薄纱轻轻笼住。秦淮河畔的柳丝刚抽出鹅黄的嫩芽,风一吹,便软软地搭在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春雨留下的湿意。朱雀桥边的酒肆已经开了门,店小二正踮着脚卸门板,木轴一声,惊飞了檐下几只灰麻雀,扑棱棱掠过写着太白遗风的酒旗——那旗子上的墨迹被风吹得有些淡了,倒像是幅写意的水墨画。 这座刚刚从战火中喘过气来的都城,正一点点舒展着筋骨。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里的青瓷碗磕碰出清脆的声响;梳着双鬟的丫鬟提着竹篮去采买,篮子里露出半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漫开来。只是偶尔走过一队披甲的士兵,甲叶碰撞的声,才会让人想起几年前那场兵临城下的靖难之役——那时的秦淮河,可是飘着折断的箭杆和染血的旌旗呢。 此时的奉天殿里,却听不到半分市井的喧嚣。 这座紫禁城的正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连脚步声都被吸得轻轻的。殿顶的藻井雕着盘龙,龙嘴里衔着的宝珠垂下来,正对着中央那把通体黝黑的龙椅。椅背上的金龙鳞爪分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腾云而起,只是那双用绿松石镶嵌的眼睛,在殿内的微光里透着股威严的冷意。 朱棣就坐在这龙椅上。 他刚过四十,鬓角却已经有了些霜白,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十二章纹在胸前熠熠生辉,只是袖口被他不经意间攥出了几道褶皱。他微微眯着眼,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像是在打量一盘刚摆好的棋局。百官们垂着手,官帽上的缨络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这位新皇虽登基不久,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锐利,比当年横扫北漠的铁骑还要厉害。 咚—— 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是午时三刻了。朱棣终于直了直身子,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却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里,瞬间漾开层层波澜:诸位爱卿,可知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何事? 没人应声。阶下的官员们心里各有盘算:户部的正琢磨着江南的税粮能不能按时起运,兵部的还在想北平的边军该换冬衣了,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莫不是要修《太祖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