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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九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燕京东五环外的城中村,像是被遗忘在城市飞速扩张褶皱里的一块陈旧补丁。空气又干又冷,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呛人的煤烟味和若有若无的垃圾酸腐气。天色灰扑扑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吝啬地不肯多透一丝光亮。吕少杰把蓝色的电瓶车歪靠在路边一颗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搓了搓冻得发僵、指关节泛红的手,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他从车后座那个裹着污渍保温棉的箱子里取出最后一份外卖。塑料袋里装着两盒饺子和一份小菜,汤水有些洒了出来,在袋底洇开一小片油渍。地址是前面那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的筒子楼,三楼,靠东头那个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就是标记。 楼道里光线昏暗得如通黄昏,声控灯时灵时不灵,勉强照亮堆记杂物的狭窄空间。破旧的自行车、摞起来的空纸箱、缺了腿的板凳,还有不知谁家腌的咸菜坛子,散发出潮湿的霉味与经年累月的饭菜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他熟门熟路地侧身绕过这些障碍,脚步放得很轻,避免惊动太多门户,径直走到307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老旧铁皮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记皱纹、如通风干橘皮般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看清吕少杰后,挤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小杰啊,又是你。这天儿冷的,快进来暖和暖和。”是独居的张奶奶,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 “不了,张奶奶,还得赶着回站点。”吕少杰把外卖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在这片送了五年外卖,像张奶奶这样的独居老人,他送过不少,知道他们有时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但他今天确实累了,午高峰刚过,腰背还有些发酸,只想赶紧回去交接班。 老太太却没接那份外卖,转身颤巍巍地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等等,你等等……今天小年呢……” 吕少杰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内。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旧,老式的木质家具漆面斑驳,一台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