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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大东村还浸在薄雾里,牛大力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在河滩上了。 他那条右腿——七年前在城里建筑工地摔断的,后来接得不太正——在湿滑的鹅卵石上走得格外小心。 倒不是怕再摔一跤,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瘸了,还能瘸到哪去?难不成还能长出第三条腿来?” 鱼篓在腰间晃荡,里面几条半斤重的鯽鱼扑腾著,溅出来的水珠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迷彩裤。 他低头看了看鱼,又看了看自己的瘸腿,忽然咧嘴笑了:“都是扑腾的命,你扑腾还能卖钱,我扑腾只能被人笑话。” 这话不假。二十七岁的牛大力,村里人叫了七年“牛瘸子”,比叫“牛大力”还顺口。 刚开始他还急眼,后来想通了:“瘸子就瘸子唄,总比叫『牛光棍』好听点——虽然意思差不多。” 太阳爬到树梢时,牛大力已经收拾好渔具往回走了。 路上遇见早起遛弯的三叔公,老爷子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哟,瘸子今儿个收穫不错啊?攒钱娶媳妇呢?” “攒钱买棺材呢。”牛大力头也不抬,“早点备下,省得到时候麻烦別人。” 三叔公被噎得直咳嗽:“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晦气话!” “实话。”牛大力瘸著腿继续往前走,心里补了一句:“就我这条件,娶媳妇的难度跟买棺材差不多——都是早晚的事,但棺材至少不会嫌我瘸。” 推开自家院门,吱呀声比昨天又响了些。 牛大力盯著那扇快散架的木门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你跟我一样,都是勉强支撑著。” 三间瓦房还是父母在世时盖的,如今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院里那棵老梨树倒是精神,开了一树白花,风一吹,花瓣落在他头上肩上。 牛大力伸手拍了拍,忽然想起去年宋宝余结婚时撒的彩纸,也是这般纷纷扬扬的——只不过那是喜事,这是花事。 “都是花,命不一样。”他嘟囔著蹲在井边杀鱼。 刀锋划过鱼腹,內臟流出来,腥气扑面而来。 牛大力动作熟练得像在给鱼做解剖手术——如果他上过医学院的话。 可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