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s_tag
九岁的夏天,我总爱趴在阁楼的木桌上数窗棂。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遗忘的心事。指尖划过桌角一道凸起的木纹时,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三年前留在皮肉里的记忆,碎玻璃钻进脚底的瞬间,爷爷的旱烟袋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奶奶的哭声像被揉皱的草纸,湿湿地贴在心上。 那时我还不明白“生弟弟妹妹”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妈妈背上行囊的清晨,露水打湿了门槛。奶奶把我拉到身后,对着他们的背影喊“别让娃记恨”,爸爸没回头,蓝布褂子的衣角在风里摆了摆,像面懒得展开的旗。妈妈的头巾是去年新让的,枣红色,此刻却蔫蔫地搭在肩上,她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去,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迈不开脚。我攥着奶奶的衣角,指节抠进她粗布袄的补丁里,直到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越来越远,才敢把脸埋进她带着汗味的后颈,闻着那股混着灶台烟火气的味道,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老屋的天井里,爷爷的咳嗽声和奶奶的咒骂声总是缠在一起。爷爷抽旱烟时,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总爱蹲在门槛上,对着墙角的青苔发呆,咳嗽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奶奶就坐在对面的竹椅上纳鞋底,麻绳穿过布面的“嗤啦”声里,总掺着几句“老不死的”“没良心的”。我光着脚在青石板上跑,鞋底磨得比粗布还薄,脚底板沾着泥土和草屑,却觉得比穿鞋自在——反正没人管我穿不穿鞋,就像没人管我摔没摔疼。 那天他们吵得特别凶。奶奶把手里的鞋底扔在地上,线团滚到我脚边,她指着爷爷的鼻子骂,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爷爷猛地站起来,旱烟袋往桌上一磕,“啪”的一声,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芯爆出个火星。接着就是“哐当”一声脆响,奶奶抬手扫掉了桌角的煤油灯,玻璃灯罩在地上碎成了星星,灯油顺着砖缝往低洼处流,像条黑色的蛇。我正跑过桌边,脚底板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先是麻,像被蚂蚁咬了口,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热辣辣地往上蹿。 我低头看时,一片三角形的玻璃碴嵌在肉里,血珠顺着玻璃的边缘往外冒,滴在土墙上,洇出小小的红痕,像没长好的疤。我没敢哭,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爷爷和...